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六点半的闹钟准时响起，我揉着眼睛走进厨房。父亲已经坐在餐桌前，面前摆着简单的白粥和咸菜。墙上的时钟指向七点，他必须在七点半前赶到公司开早会。我们沉默地吃着早餐，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微声响。

清晨的餐桌

我注意到父亲今天穿的是那套深灰色西装。袖口有些磨损，但熨烫得很平整。他低头喝粥时，领带垂到了碗边，又被他迅速撩起。我想说点什么，比如今天的天气，或者学校要交的资料费，最后却只是把咸菜碟往他那边推了推。

他吃得很快，起身时西装下摆带倒了椅子。我扶起椅子，看见他正对着玄关的镜子整理领口。那面镜子边缘已经泛黄，照出他略显疲惫的侧脸。他转身拿起公文包，金属扣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
第二颗纽扣

走到门口时，我忽然开口：“爸，你西装第二颗扣子松了。”他低头看了看，手指在纽扣上停留片刻。“没事，还能用。”他说着推开了门。晨光涌进来，把他西装肩部的细小绒毛照得发亮。

我站在门内看他走进电梯。电梯门关闭前，他抬手整理了一下领带——那个动作让我想起小时候他蹲下来给我系鞋带的样子。回到餐桌前，他的粥碗还剩小半碗，咸菜几乎没动。我收拾碗筷时，手指触到碗壁残留的温热。

空荡的玄关

上学路上经过父亲公司大楼，我抬头望了望。玻璃幕墙反射着初升的太阳，看不清里面的样子。人行道上有几个和父亲年纪相仿的男人，都穿着深色西装，步履匆匆。他们的纽扣在晨光里一闪一闪。

下午放学时天色阴沉。我照常走那条栽满梧桐树的路，却在第三个路口拐错了方向。等意识到时，已经站在一条陌生的小巷口。巷子深处有家裁缝店，橱窗里挂着一排西装，最中间那套的灰色，和父亲今早穿的一模一样。

橱窗里的镜像

我走近橱窗，看见那套西装的第二颗纽扣确实松了，线头垂下来几毫米。更奇怪的是，西装左胸口袋露出半截白色手帕的折角，折法和我父亲习惯的完全一样。我后退两步，撞到了身后的自行车。

扶起自行车时，裁缝店的门开了。一位老师傅探出身来，看看我又看看橱窗。“需要改衣服吗？”他问。我摇摇头快步离开，回头时看见老师傅还站在门口，手里拿着软尺，目光追随着我的背影。

那天晚上父亲回来得很晚。他脱下的西装挂在衣帽架上，第二颗纽扣完好无损。我问起早会的事，他说一切如常。但当我经过衣帽架时，隐约闻到那套西装上有股陌生的樟木香气——我们家从来不用樟脑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