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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七岁那年夏天,我独自站在职校二楼走廊尽头的卫生间里。窗外的蝉鸣震耳欲聋,手中那张薄薄的诊断书却被汗水浸得发软。医生的话还在耳边回响:“双胞胎,两个都很好。”可我知道,有些决定一旦做出,就再也回不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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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瓷砖上的倒影
卫生间的白瓷砖映出我苍白的脸。十七岁的年纪,本该在教室里解三角函数题,或者和同桌传纸条讨论周末的电影。可我现在只能盯着验孕棒上的两道红杠,计算着距离毕业还有多少天。水龙头在滴水,每一声都像倒计时。
墙上的小广告写着“无痛人流”,电话号码被划掉又补上。我摸了摸尚且平坦的小腹,那里正孕育着两个全新的心跳。其中一个特别活跃,每次产检都手舞足蹈;另一个总是很安静,像在等待什么。他们还不知道,自己的命运正悬在母亲——这个同样未成年的女孩——的一念之间。
走廊尽头的电话
我拨通了那个号码。电话那头的女声很温柔,她详细询问孕周,然后报出一个价格。那个数字足够我交完整个学期的学费,还能给家里添置一台新洗衣机。挂断电话时,我的手在抖。
第二个电话打给男友。他沉默了很久,背景音是网吧的键盘敲击声。“我听你的。”他说,然后补充道,“但我妈说如果生下来,她可以帮忙带一个。”这句话像根刺扎进心里。原来在有些人眼里,生命可以像分玩具一样被分配。
午夜时分的对话
那晚我梦见两个小女孩。一个扎着羊角辫在操场奔跑,另一个坐在窗边安静地画画。她们都回头叫我妈妈,声音清脆得像风铃。醒来时枕头湿了一片,手机屏幕亮着,显示凌晨三点。
母亲起夜时看见我房间的灯还亮着。她推门进来,什么也没问,只是坐在床边轻轻拍我的背。这个动作让我想起小时候发烧的夜晚。最后她叹了口气:“明天我陪你去医院再检查一次吧。”在黑暗里,她的声音听起来突然老了很多。
卫生间里의决定
再次站在那个卫生间时,我手里拿着的是B超单。黑白图像上两个小圆点依偎在一起,像两颗靠得很近的星星。医生指着屏幕说:“看,这个是姐姐,这个是妹妹。”那一刻,窗外的蝉鸣突然停了。
我撕掉了记着电话号码的纸条。碎片扔进马桶时打着旋,像某种仪式。洗手时我看见镜子里的人眼睛很红,但眼神很坚定。十七岁或许还扛不起整个世界,但我想试试扛起这两个选择了我的人。水声哗哗,冲走了犹豫,也冲出了一个母亲最初的决心。
十七岁之后的早晨
现在每次路过那所职校,我都会多看两眼二楼的窗户。我的双胞胎女儿今年三岁了,一个活泼好动,一个安静敏感。她们不知道,在她们存在之前,母亲曾在那个卫生间里经历了一场战争。
战争没有输赢,只有选择。而每个选择都会在生命里刻下痕迹,就像那天的蝉鸣永远留在了十七岁的夏天。有时候我会想,如果当时选了另一条路会怎样?但女儿们的笑声传来时,这个问题就自动消散在阳光里了。